太武十九年的冬天,是大梁的国丧。
宓之的耳边恍惚着许多哭声,但她好像哭不出来了。
她看着宗凛静静躺在那张榻上,眉眼温和。
没有病痛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笑的。
周围人个个眼圈通红痛哭流涕。
他们此时的眼泪宓之相信是发自内心。
大行皇帝待他们不薄。
即便是除了润儿和衡儿的其他皇子公主,一样不薄。
若无宗凛,便没有他们如今天潢贵胄的一切。
宓之被金盏扶起来时,这才恍然回神,松开紧扣着宗凛的手。
她回头,深深看了眼太子。
“润儿,去给你爹好好办身后事。”
圣人这话一出,众人的哭声依旧是哭声,但心里却都狠狠颤了一下。
太子此时要做许多事,但这些事里面唯独不包括离开,他需要榻前继位,但此时,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这回事。
他们忘记了太子此时已然及冠完全可以亲政,只深深朝着圣人的背影拜去。
这一年的除夕,满宫清冷。
雪还在下,山茶花迎着冷风开得热烈,就是太红了,宓之嫌刺眼,叫人拿白布尽数遮完。
娄蕙仙进宫来看她,也被宓之留住了一段时日。
不管是国丧还是除夕,这段日子都不用上朝,给了朝堂百官喘口气观望的时间。
娄蕙仙问宓之:“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太子只怕会惶恐,便是朝堂上……”
“惶恐什么?”
宓之垂眸:“如今的格局跟他爹出征那几年不是一样?若这样就惶恐,那我生养这儿子真是养了个笑话。”
娄蕙仙想说这哪能一样。
“安心,不必多想。”
宓之眉眼淡淡:“我有分寸。”
娄蕙仙这下便没再说了。
其实现在的她也不太敢在宓之跟前说些什么。
大行皇帝的丧仪极尽体面,太子办得尽心又不出错。
宗凛的谥号是宓之所拟,极尽溢美。
停灵百日,哀荣得尽,之后,浩浩荡荡的发引队伍依旧由太子带领而去。
入葬山陵,升袝太庙。
这一年是太武二十年,年号依旧是太武。
太子依旧是太子。
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情也叫御史台很有得忙。
无非是抨击圣人,而可笑的是,再是骂来骂去,他们的折子开头依旧要写上圣人躬安。
宓之不管他们,要是朝堂上个个都对她没有异议,那她才是要为日后的润儿担心。
下头的人吵吵闹闹,为首的大臣无动于衷,圣人每天忙碌着朝政,下了许多诏令和调了好几处人手,而太子,依旧如从前一般听学朝政。
也是这一年的八月,西雍犯境。
他们的将军陈兵十万于东界,誓要夺回被宗凛打去的土地。
所谓战书,除开对宗凛的羞辱,再有便是对宓之的调侃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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