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言落下。
冯观浑身发颤,竟一字不能吐。
而冯衍只觉得,乏极了。
非筋骨劳顿,乃心神俱疲。
半生宦海,什么风浪未曾经见?
唯独对此子,束手无策。
父望子成,子望父威。
可,家家本难经,子子不如父!
“罢了。”
冯衍摆手,声透倦意
“回京便好。
福娘婚事定礼,下月即行。
你既为人父,该当操持。
至于辞儿
放心吧!
有魏子在,此生无忧矣……”
冯观垂首,心中不知何所想。
冯衍也不在意,端起茶,一饮而尽。
“去吧。
看看福娘。
那丫头念叨你们许久了。”
冯观起身施礼,转身向门。
行数步,驻足,未回首。
“父亲……我非平庸。
您当年为我等兄弟三个定路途。
长文,次武。
然二弟薨于战,三弟亦早夭。
如今只剩儿一人了。
这‘文’,儿不敢再踏了!”
话落,正堂唯余冯衍一人。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簌簌而大。
庭中老槐枯枝积素,沉甸甸压作弓弯,似时刻可折。
后院,福娘闺房。
姜氏刚入门,便见女儿趴于榻上
着一件藕荷色褙子,青丝挽作圆髻,斜插银簪,正翻着词集。
“舒儿……”
姜氏先轻语,后放声。
“福娘!
!
!”
福娘闻声抬首,杏眼一亮。
“阿娘!”
书卷一掷,赤足跃下榻,奔至姜氏面前,一头扎进怀中。
姜氏被她撞得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展臂揽之入怀,笑拍其背
“这般大了,还似个孩子。”
福娘把脸埋在母亲襟前,声如蒙絮
“阿娘,你怎么这会才回?女儿等了许久许久。”
“路上大雪,船行迟了。”
姜氏抚着女儿发丝,眼眶亦泛了红。
她生育三子,次子夭折,唯此女长成。
这些年随冯观居杭州,将女儿留在京中伴祖父
心中何尝不挂念只是不曾说出口罢了。
“哎呀,姑娘!”
这时,青萝随侍在侧,忙蹲身取过绣鞋,轻声劝道
“地上凉,仔细受寒,先穿上鞋罢。”
福娘全当没有听见,只顾搂着母亲不肯松手。
“好了,让娘好好看看你。”
姜氏直起身,执起福娘双手,上下端详。
数年未见,女儿身量已拔,眉目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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