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讲课时的清冷严肃,也没有了下达指令时的果断锋利,甚至没有了那种为人师表的距离感。
在这个只有星辰作伴的深夜,她卸下了所有的铠甲,露出了一点点属于她自己、也只属于某人的柔软。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云端飘下来的羽毛,轻轻地落在了时叙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上。
只是单纯的曲调,旋律也很简单。
但在旋律响起的瞬间,原本困得东倒西歪、还在垂死挣扎的时叙,整个人猛地一僵。
随后,在那张椅子上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
那是《虫儿飞》。
但不是市面上任何一个普通的版本。
那是经过改编的、节奏放慢了许多、带着一点点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哀愁的变奏版。
在这个世界上,时叙以为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唱——她已经去世的母亲,叶兰。
在她很小的时候,时叙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极度缺乏安全感。
每当母亲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这首变了调的曲子。
那是她的安魂曲。
后来,母亲牺牲了。
再也没有人给时叙唱这首歌。
而现在,沈栖梧在唱。
她怎么会?
她没有见过母亲。
除非……
时叙的思绪飘回两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是一个台风天,实验室断电。
刚进师门不久的时叙,因为白天被沈栖梧骂了一顿,又赶上雷雨天,ptsd发作。
她躲在实验室最里面的服务器机房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在黑暗中发抖。
她以为没人会发现。
她在半梦半醒的恐惧中,下意识地哼起了这首曲子,试图用母亲的方式来安抚自己快要崩溃的神经。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她一边哼,一边掉眼泪。
直到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她脸上。
是折返回来找文件的沈栖梧。
那一刻,时叙觉得自己狼狈透了。
那位素来有洁癖的沈教授,关掉了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了她身边的地板上。
“很难听。”
沈栖梧当时是这么评价的,声音冷淡。
“跑调了,节奏也不对。
你是想用这种噪音把台风吓跑吗?”
时叙根本不敢回嘴。
但下一秒,沈栖梧伸出手,笨拙地、却又坚定地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别怕,”
沈栖梧说。
“没什么可怕的。”
而现在,400公里的高空之上。
沈栖梧看着窗外那颗沉睡的蓝色星球,看着那个被厚厚云层覆盖的、海市所在的方向。
“睡吧。”
沈栖梧在心里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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