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梧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沉的梦。
梦里她在不停地旋转,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向着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但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时候,有一只手——一只由钢铁铸造、却带着滚烫体温的手,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死死地抓住了她。
那种被抓住的触感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在恢复意识的第一秒,一时分不清究竟身在何方。
“……醒了!
醒了!
心率上来了!”
耳边传来雷震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有些失真。
沈栖梧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还有两张写满了焦虑的脸。
“沈教授?能听见吗?”
这是焦急的杨队。
沈栖梧没有动。
她的全身都在痛。
不仅仅是全身肌肉骨骼传来的撕裂感,更有一种大脑在极度缺氧后重启的钝痛。
她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熟悉的空间站,看到了杨队和雷震那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也看到了舷窗外那片依旧静谧的星空。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大脑皮层闪过的瞬间,并没有带来意料之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慌乱。
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声音。
那个在她坠入深渊时,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嘶吼、恳求的声音。
“……时叙。”
沈栖梧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一直守在旁边的杨队还是听清了。
“时工在呢!
她在地面呢!”
杨队连忙凑近。
“沈教授,你现在很虚弱,先别说话,吸氧……”
沈栖梧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去够那个飘在空中的通讯耳麦。
但她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抬起了一寸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耳机……”
她盯着那个耳麦,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拗。
“给我。”
“沈教授,医生说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你的脑压……”
“给我。”
沈栖梧打断了杨队的话。
她看着杨队的眼睛,虽然虚弱,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依然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我要跟她说话。”
“现在。”
杨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拿起那个黑色的耳麦,轻轻地帮沈栖梧戴好,又帮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已经接通,私密频道。”
……
地面,海市。
流体力学实验室的主控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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