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是冰冷的河水涌入肺叶的刺痛,是骨骼碎裂时沉闷的咔嚓声,是黑暗吞噬视野前最后那抹扭曲的火焰。
然后——
然后,陈默听到了蝉鸣。
冗长、响亮,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一声接一声,像永远也不会停。意识从粘稠的黑暗里挣扎着上浮,浮向那片声音,那片光。
“陈默!陈默!醒醒!老班盯上你了!”
有谁在捅他的胳膊肘,力道带着少年人没轻没重的急切。
眼皮沉重地掀开。
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是逐渐清晰的画面:油漆斑驳的木头课桌,摊开的课本上潦草的涂鸦,窗外摇晃的肥厚梧桐叶,以及叶间倾泻而下、过于灿烂到几乎不真实的阳光。
阳光里,粉笔灰在跳舞。
“你还睡!数学课都敢睡,牛逼啊!”那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熟悉的、多年未曾听过的少年音色。
陈默缓缓转过头。
圆脸,小眼睛,鼻梁上几颗新鲜的青春痘,嘴角有颗标志性的小痣——十七岁的王浩,他的高中同桌,正挤眉弄眼地朝讲台方向努嘴。
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撞击着耳膜,发出嗡嗡的鸣响。陈默的视线僵硬地扫过四周:蓝白校服,褪色的黑板报,头顶缓慢转动的老旧吊扇,黑板上写了一半的三角函数题,以及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正皱着眉头看向他的老人——班主任李国强。
一切熟悉得令人心颤,也崭新得令人眩晕。
“陈默,你来解这道题。”李国强用粉笔点了点黑板,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严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默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站了起来。木制的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洗得发白、并不合身的蓝白校服,看见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没有任何枪茧,没有那道在叙利亚留下的狰狞伤疤。
这是一双十七岁的手。一双只握过锄头、钢笔和篮球的手。
“不会?”李国强等了片刻,语气里的失望浓得化不开,“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倒数。陈默,你这样下去,别说大学,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