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场雪落在十月初九的夜里。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住了沛县城墙上的箭垛,也盖住了城墙下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血迹是三天前的,项羽的骑兵在城下耀武扬威了整整一个时辰,留下的。如今雪落下来,把那些痕迹都盖住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门口挂着一颗人头。
人头是曹无伤的。
曹无伤是刘邦的部下,三天前偷偷给项羽送信,说刘邦想要独把关中。信被截了下来,项羽没当回事,刘邦却记在了心里。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发作,而是在鸿门宴结束之后,当着全军的面,把曹无伤绑到城门口,一刀砍了。
人头落地的时候,雪正好开始落。
围观的士兵很多,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落在血泊里,发出细小的嗤嗤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刘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颗人头被挂上去。
他没有说话,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了城楼。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议事从午时一直开到戌时,蜡烛烧了三茬,案几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换了七八壶。项羽的大军在河对岸扎营四十万旌旗蔽日,而刘邦这边全部人马不到十万——十万人对四十万,这个仗怎么打,没有人知道。
帐中坐满了人。
刘邦坐在案几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笃、笃、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落。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刘邦敲了九下,停住。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什么想法?”
还是没有人说话。
帐中坐着的都是刘邦的旧部,跟着他从沛县一路打到这里,什么硬仗都见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对面是项羽,是四十万大军,是天下人都知道打不过的人。
刘邦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众将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刘邦敲了最后一下桌面。
“子房,“他叫了一声,“你怎么看?”
张良坐在帐中一角,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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