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热得像一口蒸锅扣在了头顶。
综合教学楼302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菜正以一个符合人体工学却完全不符合课堂纪律的姿势趴在课桌上。他的右脸颊紧贴著小臂,左半边脸被一本摊开的《量子力学导论》半掩著,书页翻到第十七页,前半部分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后半部分则崭新得可以直接送回书店当全新折价出售。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著,搅动一室闷热,也搅碎了讲台上王教授含混不清的嗓音。
“……波函数的统计詮释,是量子力学的核心基石之一。微观粒子的状態由一个波函数完全描述,而波函数本身不代表任何物理量的波动——”
陈菜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左颊上印著一道清晰的书页压痕。他迷迷糊糊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吊扇转起来的频率,大概是每秒四圈,如果其中一片扇叶突然断裂脱落,它的初速度和释放角度会形成一条怎样的拋物线?
然后他发现自己算不出来。
这就是他作为应用物理专业大二学生的尷尬现状——他会对生活中的现象產生条件反射般的物理直觉,但真正要落到纸面上计算的时候,数学基础总是差那么一口气。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属於“概念理解型选手”,用室友林洋的话说,叫“半瓶子醋晃荡得最响”。
他唯一真正吃透的,就是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薛丁格的猫。盒子里有只猫,在你打开盒子观测之前,猫处於既死又活的叠加態。
陈菜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涯就是那只猫——在期末成绩公布之前,他处於既掛科又没掛科的叠加態。而一旦成绩公布,波函数坍缩,他就只剩下一个確定的结局。
掛了。
“陈菜!”
王教授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根针扎破了困意的气球。
陈菜猛地坐直,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透明液体:“到!”
全班哄堂大笑。
王教授推了推老花镜,隔著半个教室精准锁定最后一排那个顶著鸡窝头的身影,语气里透著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我在讲波函数的概率解释,你来讲讲,什么是观测导致坍缩?”
陈菜站起来,脑子飞速运...